国庆回南宁,街边满是绿树,空气里混着花香。

约了老友杨成。他驱车从隔壁县赶过来,我们随意找了家奶茶店坐下。

我点了一根烟。杨成猛吸一口奶茶,放下杯子。

“家里那小女儿,”他说,“攥着我不让走。要么讲故事,要么问‘月亮为什么白天不出来’——假期是难得出来一趟。”

我捧着奶茶,就看着他笑。

谈笑间,便已到午饭时间。

我们去吃生榨米粉。他端来一碗,上面铺满大肠。我说不吃大肠,他便去换回了碗瘦肉的。粉是酸香的,带着微微的辣,汤底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。碎肉和细碎的油豆腐拌在一起,口感很扎实,越嚼越香。不一会,我便吃得满头大汗。

吃完他开车,我们去溪边。车刚驶出县城,他说:“我想把炒股当终身研究”。

终身?我一时没接话。脑子里莫名晃出个画面:一群中年人围在木桌旁,喝酒谈天,说着热闹的话,可说着说着,桌子连同桌上的人,一起慢慢往下陷,沉进没底的空里。

车还在往前开,路两旁的绿树一棵棵往后退,风从车窗缝钻进来,吹得人心里松快了些。

我才缓过神来回道:“挺好的,有一件喜欢的事情研究,不过注意一下:资金管理和别上杠杆”。

杨成笑道:15年你在股票配资公司实习,给我推荐了杠杆,你忘了。我也笑了。那都多少年过去了。 “15年股灾,没亏多少钱吧”。“没多少,当时就亏了几千块”

我松了一口气:“那还好”。随后杨成便给我讲了讲:炒股心得——需要关注的社会热点,国家经济政策等等。他自嘲道: 炒股后,自己也变成半个社会议题专家了,白天工作,晚上回家还得研究美国降息的影响”

到了溪边。我们脱下鞋,往水里走。水从脚趾间流过去,凉凉的。想起十四年前在西大碧云湖,也是这样踩水——那时脱了上衣,现在没脱,但玩得也尽兴。杨成轻车熟路往山洞走。我跟在后边,水漫过膝盖,弯腰扶着石头。他回头:“小心点。”我应了一声。水从指缝间流过去。想起他说的“终身”。

从山洞出来,我们找了块石头坐下。水在脚边流。我点了根烟,杨成给我讲到他在政府工作的趣事——下乡和村民讲解扶贫政策,或是连夜给领导赶稿子。他一边讲一边笑,我听着也笑着。水从脚趾间流过去,很凉。我看着他笑的样子,想起了14年前在西大,他也是这样骑着小电驴带着我一路有说有笑。那时候聊的是学生时代的趣事,现在他讲的是工作中的趣事。内容是变了,但依然有很熟悉的感觉。

我问道:现在应该升副科了吧,杨成顿了顿回道:待遇是到副科了,但是没有啥管人的权限。我回道:“那也挺好的,至少待遇有保障”。

到了晚上,我们驱车往县城方向赶,简单吃过晚饭后,杨成说他们政府组织了灯会游城,我和他便一起去拿了花灯到广场中去集合。我感觉自己累了,说想在草坪上躺躺。杨成没勉强,让我好好休息。

他走后,我躺在草坪上,点了根烟。灯在远处移动,红的绿的连在一起,像K线。远处有锣鼓声,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游城。

我想起了他说的“终身”。他把闲暇日子压在炒股上。草坪上孩子在跑,父母在追。我想他们是压给了孩子了。我为他高兴。但那不是我的路。我怕压——怕像车里浮现的那个画面,人和桌子往下陷。所以我什么都没压,就这么飘着。

烟灭了。我闭上眼。草扎着脖子,有点痒,有点疼,水声还在脑子里流。